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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14日星期二

习近平的85分,将是什么样的“新时代”?——吴国光、陈小平对谈中共十九大



2017年10月25日,明镜电视主持人陈小平博士,邀请加拿大维多利亚大学政治系和历史系教授、中国研究与亚太关系讲座教授吴国光,对谈了刚刚结束的中共十九大。以下是访谈链接及文字整理稿。


主持人:各位观众,早上好。今天是10月25号,纽约时间11点,我们准时跟大家见面了。昨天晚上,等于是今天早上,做节目做到一两点。网友们问我,陈老师你今天上午十一点还会不会做节目,我说当然会,都已经说出去了,而且这个节目还比较重要。我们请到的是吴国光教授,今天来谈十九大。那现在我们先把吴教授请进来。吴教授您好。

吴:小平,辛苦了!这两天你很辛苦。

主持人:我辛苦了,你看我憔悴没有?还可以吧?辛苦也值得,因为"赶集"嘛,新闻界的人赶上十九大这个事情。所以我们做了很多的节目,我们的十九大专题大概已经做了四十期了。九月五号您上了一次我们的节目,我记忆深刻。这是您第二次上我们的节目谈十九大。当时何频先生说,"你让老吴来讲,天天来讲",我说哪能让人家天天来讲,真是的,老吴说了,等十九大结束以后,我们再讲一次。所以说,我们这个约定早就约好了。昨天呢,正好,新时代、新常委、新班子、新政治局全出来了。我估计您也看到了。

吴:看到了。

主持人:您是参加过中共原来的党代会的筹备,也系统地在研究中共的党代会。九月五号的时候您也说了,十九大应该有一些新特点。所以我现在先请您来说说,这一次会议有一些什么新特点。

吴:我想,如果用一句话来概括,中共的十九大应该是自从十四大以后到现在,成功地改变了自那以后精英层的、中共领导层的游戏规则的大会,也可以说是习近平过去五年集权的努力得到了中国领导阶层一个合法化的授权的大会。所以,这个大会的基本意义,就是我们上次讲的,习近平和成规之间、和既有的这些规矩之间做的斗争,应该说,我看他是获得了胜利的这么一个大会。这句话要解释一下。一个是,我之前用的是"精英"这个词,我知道很多观众不太喜欢这个用法,但是我有时候还会这么用,比较准确一些。有时候用"统治阶层"这个词。就是说,这是一个统治阶层内部的权力分配。这次十九大不仅完成了再一次的权力分配,而且对权力分配的规矩,就是十四大以来形成的一系列规矩,有很多的打破。这是第一个层面。第二个层面是说,在政策层面上,我个人看不出它有有很大的意义。也就是说,在统治阶级和整个社会大众之间,这个大会有多大意义呢,我想现在还不太能看得出来。习近平宣称现在进入了一个新时代。那么,新时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我想过一会儿我们可以分析这个东西。我现在的结论就是,看不太出来。

主持人:好啊,等于是十四大以来的陈规,习近平先生做了很大的突破。也相当于我们老何最近在继提出"中国病毒"之后呢,又提出了一个"政治机器人",等于是习近平十九大大战"机器人",把"机器人"打得基本上是哭爹叫娘的。所以说,习近平这次十四大以来陈规的突破,您这个评价我觉得很不低啊!十九大两个看点:第一个就是他念了三个半小时的报告。您刚才说了,这个报告看不出啥东西出来,因此亮点主要是在对规矩的破坏方面。所以下一个问题呢。我想问:打破陈规的方面,也就是说他十九大的赢面,主要体现在哪些方面?能不能给观众们做一个介绍?

吴:我想基本上有这么几个方面。第一就是打破了在提拔新的领导层人员的过程当中遵循派系平衡的原则。这个陈规的打破,使得习近平取得了在十九大上最大的成就,就是现任的中央政治局的组成。我们可以看到,上一任的中央政治局只有十人留任,新加入的十五个人当中,应该说有十个人是色彩非常鲜明的习近平亲信。另外五个人中,至少有两个人,已经这两年非常高调的,吹捧习近平也好,搞个人崇拜也好,虽然过去别的派系色彩比较明显,但是通过这个途径已经向习近平输诚。另外三个人呢,我想可能和习近平的工作关系也不错。可以看到,在新晋的十五个人当中,顶多有一个、两个或者三个其他派系的人员进来。这和过去长期以来中共高层遵循一个新晋人员派系平衡、各方均摊利益的游戏规则,是大大的不同了。这个规则也和"七上八下"有关系。上次做节目的时候我讲到,在"七上八下"的游戏规则中,可能"七上"这一点是习近平要着重打破的。明明不到六十八岁,习近平也要让他/她下去。我当时点了四个人的名,我当时说可能全部都下是做不到的,至少是一个、甚至可能两个、三个。那么这次看是三个人,也就是李源潮、张春贤和刘奇葆。三个不到退休年龄,都没有进政治局,李源潮甚至连中央委员会都没有进入。只有孙春兰一个人,我上次讲到她,留任了。所以,这次,习近平把"八下"这个规矩可能有某种程度的强化,这个我们一会可以具体谈,但是"七上"这一点变了,就是说,你如果是不到年龄,但是也可以退休。这个我想是他取得政治局组成顺手班子的重要因素之一吧。

主持人:刚才您提到了几个政治局人员的组成,说十个人留,十五人新,十个人色彩重,另外五人中有两个华丽转身挺习近平,原来的派系色彩看不出来。您能把这十个人和这两个人分别点一下吗?

吴:可能需要一个单子。习近平的十个亲信很明确了。丁薛祥,现在的习办主任,马上要接中办主任。陈希,习近平大学的同班、同宿舍的同学,中组部常务副部长,应该是接中组部的。黄坤明,从福建到浙江,一路不是完全跟随习近平,但是到了浙江以后和习近平关系非常好,习近平上任后就把他安排为中宣部常务副部长,这次也进了书记处,应该是接中宣部长的。北京蔡奇,不用讲了。重庆陈敏尔,这个不用讲。辽宁的李希,这个原来在陕西,陕西老乡了,而且李希是在习仲勋搞"两当起义"的地方开始做地方领导人,非常重视习仲勋的革命遗产,得到习的信任。李强,原来是浙江的,现在是江苏省委书记。这就是七个了吧?然后就是刘鹤,对习近平"非常重要的人",这是习近平自己讲的,经济上重要的智囊。再一个就是张又侠,军队的,过去习仲勋老战友的孩子。听说习近平一进中央就想提拔他,1950年出生,这次也卡了边。还有谁?我刚才讲到的已经有十个人了吧?

主持人:还有两个,您说原来不属于他的。

吴:一个是天津的李鸿忠,一个是新疆的陈全国。这两个人过去的派系色彩应该不是和习近平有非常密切的关联。但是,他们特别是在被提拔担任现任职务之后,都是非常高调地赞扬习近平的。所以我想他们已经非常彻底地向习近平输诚了。

刚才没有讲到一个人就是人大的王晨。王晨和习近平的渊源应该也蛮深,虽然没有在地方上和习近平一起工作过。一个就是当初在陕北的时候,是不是何老总讲过这个故事了,我就不重复了。在习近平担任浙江省委书记的时候,王晨当时在《人民日报》或者国务院新闻办工作,曾经带领一个中央考察组到浙江考察。王晨当时在杭州呆了可能五天或者七天,据说是习近平每天早上都陪他吃早饭,而且习近平跟王晨讲,说在陕北的时候我就很知道你了。那时候王晨应该是知青中竖的一个标兵。所以两人的渊源,我想至少是从陕北时代就有,后来就变得更密切了。当初王晨去人大当副委员长兼秘书长的时候,就有传言,说习近平对王晨讲,"王晨,你去人大给我看摊儿去啊。"这就是说,他把王晨视为亲信,包括张德江啊,第二把手李建国啊,他们这些人的举动都在王晨的掌控之中。王晨就是习近平派到人大这里最重要的人物。这次他获得提拔,也是情理之中,这也是习的亲信。还有三个呢,他们相对来讲可能有其他派系的色彩,或者专业官僚的色彩。一个就是杨洁篪,我们知道他和江家的关系相当的好,他在上海帮的渊源也非常的深。但是他是专业的外交官僚,他在外交方面的长材,看来是在与习近平过去几年的合作当中得到信任的,愿意接受的。再一个是杨晓渡。杨晓渡也是上海出来的,但是他在西藏有二十多年的工作经验。看来他在中纪委工作的这五年当中,可能还不到五年,和王岐山的合作可能也还不错,应该也赢得了习近平的信任。所以我想这个人选,可能有其他派系的背景,但是一定是得到习近平认可的。最后一个就是郭声琨。郭声琨传言是曾庆红的亲戚,他没有任何和习近平共事的经历。我想他可能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人选。也可以讲,在新晋的十五人当中,他可能是习色彩最不鲜明的一个。但是我们也看到,现在这个布局,郭声琨一定是当政法委书记了,那么政法委下面这些大部第一个就是公安部,从现在的布局来看,很可能傅政华会当公安部长,黄明会当常务副部长。安全部当然习近平会派人到那里去,陈文清也好,其他人也好。还有其他的一些部门,司法部,民政部,我想政法委、高法、高检的人事安排,在政法委也非常重要。在新晋的十五人格局中,郭声琨不管是什么样的派系色彩,也不管他和习近平的关系怎么样,我想挑战习近平或者反对习近平这个可能性是非常低了。

主持人:谢谢吴教授对新产生的十九大政治局委员的派系划分的分析。刚才您提到的公安部长的人选有点让人惊讶,就是傅政华。你说他可能要进公安部,这恐怕不是个好消息。另外就是您谈到打破陈规方面的两点,第一点就是政治局派系平衡的色彩基本被打掉了,变成了一个习家局,这是一个。第二个,"七上八下"这一块,有一半,"七上"这一块,他也基本上是给废了。您提到了三个人:李源潮、刘奇葆、张春贤。我现在再问一个问题:分析十九大的时候,很多人认为,习近平先生最大的赢面,是把接班人给废了。

吴:对。

主持人:这个是不是他赢的最大的一个地方?

吴:我也赞成这个看法。我认为习近平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废掉了"太孙"吧,可以这么叫,也就是上一代领导人为他选定的接班人。在这之前我们已经看到,孙政才已经被抓起来了。我们看胡春华进入政治局常委会的可能性就非常低。会前传出的方案,是习近平可能把陈敏尔提上来,然后胡春华也进常委。最后的结果,就是现任政治局常委会的七个人当中,最年轻的是1957年出生的赵乐际,其他多是1954,55这个年龄段,没有明显的年龄差距,没有六零后的领导人进入政治局常委会。在这个意义上,这个成规,就是隔代选接班人的成规,就已经不存在了。第二个和这个相关的,就是接班人候选人提前几年进入政治局常委会做一定的历练,然后在几年以后接班,这个情况也不会出现了。这一点最大的对未来的预示,就是习近平在二十大不交班,这个可能性应该是非常之大。我想这是习近平取得的非常大的收获。但是我为什么把它列在第二点而不是第一点呢?是因为这个还需要二十大习近平再做奋斗。这一点可以说他走出了非常成功的一步,关键的一步还需要二十大再走。

主持人:再谈他的成功、赢面,就是王岐山下去了,这应该算他赢还是输呢?

吴:我想我们对习和王之间真实的关系的判断没有足够的信息基础。从过去五年的情况来看,习和王之间的合作应该是很好的,他们共同主导了反腐运动,取得的成就对他们的成功是非常重要的。但是在郭文贵爆料以后,我们知道了许多过去不了解的东西,这些东西到底在细节上出入有多大,我们没有办法去检验。我个人的判断,习和王之间,不论过去关系多么好,在王岐山的权力增加以后,如果习近平对他有所疑忌,这也是非常自然的。这就像很多人用毛泽东和林彪的关系来比喻习近平和王岐山的关系。毛泽东和林彪的关系,当然过去是没有问题的,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初期。那么很快这个关系就演变了。实际上毛泽东和刘少奇之间也是这样。七大的时候,刘少奇从江苏北部经过山东到延安参加筹备七大,毛泽东一天连发几封电报,关心刘少奇在路上的安全。刘少奇如果不能安全到达延安的话,这对毛泽东在七大上掌握权力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因为刘少奇是他最重要的合作者。但是我们后来看到结局,大家都知道了,问题也很大。我不是说习和王之间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毛和刘、毛和林之间的关系。我只是讲,不论过去在政治上如何非常密切的合作、非常成功的战友,在政治千变万化的过程中,都可能出现问题。现在我想,王岐山至少退出了中央政治局常委、中央委员会这样党的领导机构,这个对于习王未来的关系就不会再进一步发展到毛和刘、毛和林的那个地步了。这对王岐山来讲,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主持人:等于是王岐山交出权力。当然现在还有一种说法,说王岐山不入常以后,甚至还有列席常委会,甚至于第八号常委的称号。您认为这种安排对王岐山是祸还是福呢?

吴:这个可能性有多大,现在我想很不好讲。比如我在网上也看到,原来说孟建柱要留任国家副主席。原来郭文贵爆料说,孟建柱要当国安委副主任。我想孟建柱年龄已经到了,应该是会退休的。但是现在还有人在说,孟建柱婉拒了国家副主席的位置。这个逻辑也可以同样适用于王岐山。王岐山在正式地从中央领导层退出以后,是不是以完全打破规矩的方式,就像刚才讲的,列席中央常委会,我觉得这个可能性应该比较低。他是不是会出任国家副主席,我现在没有任何信息来源可以做出判断。从现在的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政治局常委的构成来看,我还看不出来谁可能会担任国家副主席。有两个可能的人选,一个是孙春兰,一个是胡春华。现在应该有中国官方背景的人放风,说胡春华可能会当统战部长,那样的话,孙春兰可能会当国家副主席。一个女性,而且又有工会的背景,可能也是合适的。当然孙春兰可能外交的经验比较弱,当然管工青妇、群众组织她是驾轻就熟的。当然也有可能她不会做这个,王岐山是不是也有可能呢?我觉得,实际上在政治当中,任何一个政治决策的圈子,都有一个在美国被称为"厨房内阁"的东西,就是说,大家在厨房里面,嘀咕嘀咕,就把事情给搞定了。等出来摆到饭桌上的时候,就是冠冕堂皇的事情了。我想,中共党代会的决策过程,一直都是"厨房内阁"的,就是我过去讲的,好像董事会一样。那么在日常的决策过程中,是不是也有一个厨房内阁?就是说,不管现在的政治局常委的组成如何,习近平这件事情愿意找他/她商量,另一件事情愿意找另外一个人商量,有一个小圈子是他愿意大家经常在一起嘀咕嘀咕、讨论讨论,酝酿一下情况,成熟了以后再拿到政治局常委会上去做比较正式的运作,我想这个是非常可能的。那么,在王岐山退休以后,是不是也还可能属于这样一个小圈子,这个我们没有任何的资料可以去判断它。我想,这就是从现在到明年的三月两会,这一次权力再分配,十九大上来看,大头已经决定,可以讲85%已经决定,还有15%是其他的位置,主要是关系国家领导层的一些位置。国家副主席啊,人大副委员长啊。甚至国务院副总理现在已经决定了,名单里可以看出来了,甚至比如一些部长也已经看出来了。我想在这几个月当中,应该还会发生进一步的一些角力,但是这些角力就非常边缘了。这可能会关系到王岐山的命运,但是我觉得,说一句话吧,王岐山现在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想对习近平是这样,对中国政局大体上也是如此。我想其实不必花太多的篇幅来讨论了。

主持人:不管王岐山的未来怎么样,您的判断是王岐山的好时候已经过去了。还有一个问题我想问。党章的习近平修正案,把习近平三个字加入党章,但是"习近平思想"这五个字他没拿到,中间加了很多定语。有些人就有各种各样的评价,说是在中共党章中落下个人名字的,为数不多的几个。这一点您看他赢了还是输了,还是一个折衷?

吴:我看习近平在这一点上赢面很大。当然如果是"习近平思想"写进去,那么这是100分;如果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也好,什么什么,没有习近平的名字,这个可能是60分;那么现在这个样子呢,我想可能是85分或者90分。对习近平在巩固自己的权力,通过十九大把自己集权的过程合法化,并且进一步在领导层的权力再分配过程当中加大了自己的权力,整个来说,我给他打85分左右吧,90分可能稍微高了一点,85分。刚才讲的稍微重复一下,第一就是政治局的组成,第二就是没有立接班人,第三就是"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写进了中共党章,习近平的名字和毛泽东、邓小平并列成为第三个写进中共党章的名字。也许是第四个名字吧,当年林彪也写进过去,不过不是思想,而是接班人了。这个我想,象征意义还是不小。这就是说,尽管我们看到,十九大以前,应该在中国共党内的高层阻力是相当的大,从"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被党代表接受并且写进党章的过程我们看到的东西很少,但是也可以判断出来,事先的阻力很大。为什么呢?一是习近平三个多小时的报告做完,我想习近平自己是不可能提出来"习近平思想",所以至少愚钝如我,还看不到习近平的思想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写进党章。那么一直要到当天的下午,也就是三个十八届政治局的常委张德江、俞正声和刘云山三个人到自己的代表团去参加讨论,发表了讲话,我看了那个东西以后,才明确地意识到,将以"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这样几个字,来写入党章。是这三个政治局常委在代表团讨论的时候首次明确地提出了这个说法。这个说起来,就不是一个特别冠冕堂皇的方式把它推出,不是特别隆重的方式把它推出。这个会已经开始了,也许党代表已经都知道有这个东西了,但是不做任何的宣传,以免引起反弹。在党代表大会已经开会的过程中,在代表团讨论的过程当中,这样推出。你可以想象,一个地方的代表团,大约有六、七十个代表,来了一个现任的政治局常委来讲这个东西,那不会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他讲什么东西都不会有人提出异议,何况提出这么重大的一个东西,何况是有习近平的名字在里面的东西。所以用这样一个完全不会遇到阻力的方式把它推出来,然后再把整个过程在代表大会上运作开来。我觉得这表明,事先他们是遇到了可能是来自元老层的阻力,所以才采取了这样的方式。

主持人:刚才我们谈的是习近平先生在中共十九大上的赢面。下面我们要关注他没有赢的方面,甚至于他们可能失败的方面。您刚才已经提到了元老的问题。我想问:在解决元老的问题上,习近平是赢了还是输了?现在有一种说法,就是昨天晚上我们和何先生做节目,他就说,习近平先生在相当的程度上还受制于元老的约束,甚至于"政治机器人"是个大概念啊,其中的一部分,您看十九大元老的出场,是不是受到元老的限制?您刚才也提到了。元老在这次限制习近平集权的问题上,发挥了多大的作用?

吴:我看基本上习近平可能在和元老之间的战争中取得了根本的胜利。在今后五年当中,这些元老还能发挥多大作用,我想应该说比之前的五年更小。那么再过五年之后,可能就不太存在元老发挥作用的问题了。从政治局常委的组成来看呢,我想这可能是习近平这次,如果说他还丢了15分呢,恐怕主要是在这里。政治局常委组成的背后也是元老在起作用。政治局常委的组成,还是遵循了过去二十几年形成的高层派系平衡的原则。这个平衡的巧妙,我想可能比事先各种业余的"组织部长"所预估的都更高级。这里面当然有排位上的考虑。比如习近平一把把栗战书提到第三把手的位置上,放到人大这样一个关键的位置上来,可以说出了一个奇兵。以栗战书的年龄也好,他是现在政治局常委里年龄最大的;以他过去早期的政治资历来看也好,他也可以做到这一点。但是你看其他的呢,你看第四把手,不论怎么讲,团派色彩是十分鲜明的。下面三个呢,他们三个都是有非常强烈的其他派系的色彩。王沪宁、韩正是正宗的上海帮。韩正、赵乐际也是正宗的共青团的领导干部出身。同时, 他们也都,至少王沪宁和赵乐际,也都和习近平在过去五年中合作愉快,应该是这样子。韩正应该和习近平的关系也不会太差,因为他在上海至少和习近平磨合过一段时间,而且据说他是在习近平当时担任上海市委书记期间,帮助习近平稳定了上海的形势。可以讲,这三个人,在中共高层内部的三个最大派系中,三边都占的,也可以讲是每个人身上都有三分之一的某派色彩。所以你就看到,这样一个派系的平衡非常的精妙。这也表示,在政治局常委的组成过程当中,代表上海帮的这些元老、代表共青团帮的元老,他们还是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我想,在这之后,就是从十九大到二十大,我感觉元老要再发挥作用,可能就很难了。实际上我们还可以看到,中央委员会这一层,可以稍微简单讲几句。因为中央委员会大体上可以讲,在上一届的中央委员会委员、候补委员、中央纪律检查委员会委员,这三个委员会留任的,这一次也就是120人左右。大约有80人或者85人是完全新晋中央委员会委员。如果扩大到候补委员或者纪律检查委员,新晋的规模就更大了。我只讲中央委员这里有80几人是新晋的,这80几个人基本上都是习近平色彩,或者习近平在和别的派系的平衡过程当中,认可了这些人。这是一个很微妙的东西。如果别的派系提出一个人选,那个人选你不太喜欢,你把他/她打掉了,结果你接受另外一个派系提出的另外一个人选,因为那个人选是可以和你合作的,这个实际上你也就得分了。再看候补委员,候补中央委员的更新幅度是非常之大的,大约只有十个人留任,可能还不到十个人,还有大约30个人进入了中央委员会委员。这里边,更年轻的一代,基本上看不到其他的元老的影响了。只有一两个人了,比如过去上海江泽民工作过的一个研究所,那个研究所有一个人进入了中央候补委员,这实际上是非常边缘的了。将来他在仕途上会不会有所成就,这都很难讲。你也不能讲,说新的中央委员、新的中央候补委员就完全没有其他派系色彩,这个不可能的。但是习近平已经控制了大头。而且未来,习近平在决定他们的政治命运上的发言权,会比过去五年更大。这样可以讲,我认为,这给何老板唱一个反调,可能习近平和元老的一个战争,这一次以习近平取得根本性的胜利大体上结束了。未来元老们,或者其他的一些力量,会不会还会用另外的方式,找到在党内表达自己利益的途径,这个要看政治运作的下一步发展。这个不能是今天关起门来就可以想象的。过去毛泽东讲"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这个话讲的,第一从价值上我个人是认可的,不可能一个社会完全都统一在一个党派的思想之下,所以毛泽东讲"党外无党,帝王思想";一个党,特别是中国共产党这么大一个党,九千万党员,统治这么大一个国家,党员的背景、党员的经历、领导干部的背景和经历都非常多元和复杂,"党内无派,千奇百怪",从价值上讲也是这样。如果一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一定是千奇百怪的。从客观上讲,也是这样,不可能不存在派系。旧的派系消灭了,新的派系还会出现;新的派系会是什么样子,这要看下一步的政治运作才能看到。这就像我们看到,在元老的派系式微以后,也许王岐山的派系在过去五年就有发展。在十九大上,王岐山个人虽然退下来了,王岐山留下的力量应该还在。这些会不会找到新的共主,或者完全被习近平收编,或者他们另外在一个习近平之下还有他的一个小山头,这个都是有可能的。

主持人:谢谢吴教授关于中央常委的分析,既有高大上,也有细节的观察,尤其是关于习近平与元老院的斗争。您认为这个斗争基本告一段落,而且习近平大胜收尾。从长远来看,这些元老岁数越来越大,确实对他们相当的不利。下个问题就是关于"七上八下"了。"七上"这一块,习近平先生其实已经破了。您刚才提到的三个人,李源潮、刘奇葆、张春贤,他们都不到68岁,都下去了。另外就是"八下"的问题,我想问,习近平在这方面把王岐山逼退的同时,或者是自然下去,会不会给自己未来二十大下去,留下一个很大的不确定因素?因为从年龄上看,习近平先生在常委里不具优势,他岁数算偏大的。有没有可能,在这个方面,他有没有可能不废除"七上八下"的话,他面临二十大下去的巨大的隐患?我想听听您的分析。

吴:这个问题非常好啊,开辟了很大的讨论空间。我想这一次"八下"的规矩守的相当严。当然从政治局委员这个层面,包括常委,我们看到了,凡是到了68岁的都已经下去了。王岐山本来最有可能作为一个变数存在,但是最后也遵循了规则。还有在中央委员层面,我们也可以看到,如果不是预定升副国级领导人,只是正部级领导人,基本上是"二上三下"。我昨天匆忙地看了下、学习了一下何老板的指示。他就提出一些疑问。我刚开始看到名单,也是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宋普选啊,当然军队里有好几个这样的人,宋普选、中部战区政委殷方龙、南部战区政委魏亮,都是现在在任的最高层的军事领导人这样一个级别,但是都没有进入中央委员会,是不是这里面出了什么问题呢?后来我就看了一下他们的年龄,他们都是1953年和54年出生的。我刚开始看中央委员的名单,除了杨晶这个小小的surprise以外呢,再就是张茅了,因为过去也听说过张茅和王岐山关系很密切了。我看了一下,张茅是1954年出生的,63岁。我还没有细做这个工作,也不会去做,我想有心人可以去做一下。看来呢,就是现在的中央委员里面,应该这次提名是以1954年出生划界的。也就是说,1954年出生的,就不再提名了。如果54年或此后出生,这次还是当选了中央委员,那么我们可以确定的说,这些人还可以在下一轮的国家的权力再分配过程中,获得副国级的职位,也就是说他/她不再是正部级了。正部级领导人一定是达到63岁就不再提名了。这个和政治局委员、常委级别的"七上八下"是相对应的,中间有一个五岁的级差。所以在这个意义上,这一次在"八下"这一点,执行的是非常严格的。这个的好处,就是有助于习近平把那些前朝留下来的人尽可能多地让他们退休,有更多的空间来提拔新的人。在提拔新人的过程中,习近平占的主导权力相当大。到二十大,会不会这就会对习近平留任造成困扰,我个人的看法是,可能这一次虽然在实际上执行了"七上八下"和正部级的"二上三下"这样一个规矩,但是习近平没有明确地去讲"'七上八下'这个规矩要守,我相信习近平没有讲这个话。这只是一个不成文的、跟随原来的惯例。我们看到,在过去五年当中,习近平在不断地打破惯例。刚才也讲到,这次十九大就是习近平对惯例的一个胜利。在未来的五年,我相信习近平还会打破新的惯例。这个最重要的惯例就是最高领导人任期十年。我原来就预判,二十大习近平会把总书记的头衔改成主席,而不是这一次改。改成主席以后,就面临一个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也只有十年的任期,宪法上明确地写了,只有两个任期,这比党章还要明确,党章里面没有这个东西,这只是一个惯例而已。我想这次栗战书到了人大,主导修改宪法,把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两届任期拿掉,也许把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的头衔像北京以前像吴思先生在内的一些自由派的学者所讲的,有可能把他换成总统,换一个名目,两个名目都换,党的总书记换成党的主席,中华人民共和国主席换成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统,然后习近平那个时候把过去干了十年的两个位置都不干了,现在要干新的位置,那就是党的主席和国家总统,再干几年,我想那个时候他打破这个规矩的可能性非常的大。"七上八下"这样一个完全不成文、只是在最近两三届才形成的惯例,对他来讲,应该是不难打破的。我想,他宣称开辟了一个新时代,在这个意义上,就他的权力的集中,和他的延长任期可能到二十年至少,在这个意义上,他至少开辟了自己的新时代。

主持人:澳大利亚前总理陆克文说习近平要执政到2030年,大体上符合您说二十大上改党主席,再去改国家主席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总统这样一个思路。这样的话,原来的任期都不算,重新算,算来算去就到2030年了。另外一个,人们普遍认为,习近平废接班人体制,就是为了他在以后赢得一个时间,这个时间就是要延长他的政治任期。这是两个普遍的分析。现在我们就回到您九月五号接受我采访时提到的"打包"谈判这个概念。您说习近平先生在十九大的谈判上把所有要废掉的陈规作为一个大的包拿出来,跟有关方面的人去谈判,这里头分轻重缓急,从现在来看,我想对您这个"打包"谈判做一个综述,他那些东西是轻重缓急的,哪些东西放在他的日程的后边,刚才已经提到了,我现在只是想对"打包"理论做一个综述。

吴:"打包"理论是陈博士给我总结的,发明权归您。实际上我是讲,任何的谈判在客观上都必定是一揽子的。如果你参加过商业谈判也好,包括日常的很多谈判,其实也是这样。当你提这个东西,对方不愿意接受的话,对方可能就会提出另外一个东西;它在另外一个地方提出要求的时候,它逼着你在这个地方让步。我看习近平这一次的谈判总体上取得了很大的胜利。总结一下刚才啰嗦的说法,就是他的第一优先,就是组成一个对他有优势的政治局,因为这个政治局可以决定二十大的政治局常委的组成。我想习近平虽然这一次对于完成个人集权迈出了决定性的一步,但是很可能二十大对他来说更关键,因为那个时候他要打破的陈规也是非常大,是这次他没有能力打破的,就是延长任期超过十年,把头衔从总书记换成主席,完全完成他个人的时代。政治局的组成,对于走向这一步是非常关键的。他第二个最大的收获,就是废除了接班人,政治局的常委会的组成没有年轻人在里面,这为二十大实现这个目标,已经铺平了道路。第三个,就是"习近平新时代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写进了中共党章,这使他个人在党内至少象征性的地位,比肩毛泽东、邓小平,这为他在二十大走那一步准备了思想基础。也可以说,从权力的基础,也就是政治局的组成;程序的准备,就是政治局常委会没有下一代接班人出现;还有思想上的准备,就是"习近平新时代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写进了党章,完成了这三个准备,在二十大上,他将完成进一步的集权。我想这就是他在这次一揽子谈判当中的成果。在谈判中,如果是另外的派系或者非习近平的嫡系抵制了王岐山,当然我们不知道习近平到底支持不支持王岐山,或者是抵制了其他的政治局常委会的组成,比如习近平想搞一个蔡奇、陈敏尔都进来的常委会,而他们成功地抵制了这个东西,但是习近平赢得了刚才这三个东西,我想是他决定性的胜利。

主持人:好啊,他赢得了三个决定性的胜利。大体上您认同,他这次大会集权成功,这个目标已经实现了,可以这样说吗?

吴:我想可以这么说。我刚才讲了,85分。

主持人:就是政治局常委那丢了15分。谢谢!下一个问题,我想问,大权在握之后,习近平想干什么的问题。这一次他搞了一个三个多小时的报告,把那帮老头们都憋坏了,用尿不湿把会议坚持下去,还有被从会场上抬下去的,还有朱镕基面无表情等等,都是插曲。关于习近平的报告,他要给出他对当下中国问题的诊断,开出未来问题的处方。您认为在这些方面习近平先生有什么值得圈、值得点的东西呢?

吴: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我想也是一个很好的结束我们讨论的问题。提出了"习近平新时代特色社会主义思想",隐含着这一次十九大开辟了一个新时代。他对新时代的阐述,就是说人民群众美好生活的愿望和发展不平衡、不充分之间的矛盾。我想这个问题可以从两个层面来分析。第一个层面,十九大,我们刚才讲的都是精英政治内部的游戏,或者叫做博弈,基本上就是权力再分配的问题。十九大对于整个中国的民众、中国的发展有多大的意义呢,我想要从这个层面来看新时代的这套思想到底有没有提出新东西,这是一个层面。再一个层面就是从文本上、理论上,来分析"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内涵。我觉得,在第一个层面上,看不出来有什么新东西。最近这五年,一直都有人不断地在讲,说习近平要做什么还看不清楚,要再看一看。有的人说,他在集中了权力以后,可能会石破天惊,把中国带向自由民主的道路。也有人说,他可能走一条毛泽东的道路,最后为的就是高度集权。我个人的看法是,不要说经过了过去五年的发展,即使是在习近平上台之初、甚至习近平还没有上台的时候,实际上也已经看得很清楚了。也就是说,中国自从1989年以后,它发展的模式也好,道路也好,现在的中央领导层,我就讲十八大之前那个时候,和下一步中国的领导层,都不会否定这个东西。我多次讲过,他们所取得的成功,是他们在1989年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在1989年、1990年,全球共产主义垮台的浪潮下,西方一些乐观人士甚至宣称,西方的制度,民主也好,资本主义也好,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人类历史上再也没有东西和他们竞争了,所谓"历史的终结"。在这样一个情况下,中国不仅坚持了共产党集权的制度,而且取得了这样巨大的经济成就,所以中国共产党自从89以后的领导人,他们没有理由改弦易辙,他们就是会按照这个路子走下去。当然,这里面会有政策的调整,比如说,胡锦涛上台以后就更注重所谓的"科学发展",使得发展更平衡一些。我觉得,在这个意义上,习近平的政策,习近平未来如何治理中国,不仅在他过去的五年已经有充分的展示,而且在后89一直到现在将近三十年的时间当中,也已经有了充分的展示,不需要再做什么预判了。我不相信他会改弦易辙,忽然走上了民主化的道路。这个其实每一届的中国共产党代表大会自1989年以来都不断地在强调"举什么旗、走什么路",他们已经讲得很清楚了,但是外界就是不相信他们,可能是因为党的宣传机器讲的话总是没有人相信,大家不认真看待。这是从政策层面来讲。

从文本上来讲,"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是以确定新时代特有的社会矛盾作为基础的。这个当然是毛泽东"矛盾论"思维的延伸和应用。新时代的矛盾,被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确定为"人民群众美好生活的愿望和发展不平衡、不充分之间的矛盾"。实际上我觉得,这样一个矛盾应该说是人类有史以来普遍的、一贯的矛盾。除了战争年代、除了大瘟疫这样非常的年代,只要是在一般的年代,民众总是不断地在向往美好的生活,发展也总是有不平衡、不充分,这个矛盾自从旧石器时代、自从山顶洞人时代就存在了,一直到未来也都是这样。在这个意义上,"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的理论构建者,没有能够明确地指出现在中国这样特定的时代特有的矛盾是什么。他只是把人类有史以来的这种矛盾、非常大的矛盾就这么拿过来了。这么讲的话,任何时代都是这么一个矛盾。而且,根据毛泽东的这么一套理论,不平衡是永恒的,平衡是暂时的。那么不平衡总是永远存在。再过五十年,达到了习近平讲的那些愿景,中国的发展就平衡了吗?还会是不平衡的。会有地区的不平衡,会有阶层的不平衡,会有不同行业的不平衡,还会有各种发展指数的不平衡。所以我觉得,这个理论如果它没有能够非常准确地、非常有特点地抓住中国当代特有的矛盾,这个"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实际上没有把新时代的特点讲出来。既然没有把新时代的特点讲出来,那这个东西刚才我已经讲了,只是习近平权力的新时代,这个我们看得很清楚了。中国是不是进入了一个发展的新时代,是不是有新的对策来解决这些矛盾的新时代,这个没有讲清楚,至少我们看不清楚。

主持人:人家批评这个报告没有方向感,您是不是也有这样一个感觉?

吴:因为它没有把这个时代特有的东西抓住。不过也不能说没有方向感。

主持人:他说的什么旗帜这早就有了。

吴:举什么旗、走什么路。我刚才想讲的就是,实际上习近平的目标是非常明确的,就是他在报告中讲的,要在未来分两步走,把中国建成一个强国。我想这个就是习近平一开始讲的"中国梦"。建成一个强国,有没有隐含什么样的发展模式、什么样的政治制度、人民有什么样的权力、它和国际社会怎么样相处、如何利用自然资源等等,也不能说习近平的报告完全没有涉及。但是,他没有讲,比如说,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人民群众生活的美好愿望是什么?在山顶洞时代,或者在石器时代,他的美好愿望可能就是今天出门能够打到一个兔子。那就是他对生活的美好愿望。在毛泽东时代,人民群众也有对美好生活的愿望。如果是他们真实的生活愿望,对农民来说,那就是,这块地不要生产队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家里能把这块地弄下来以后,能够把粮食打得足够我们家吃饭。因此才有了毛后时代的联产承包、大包干的改革。那么现在人民群众对于美好生活的愿望,它的特点是什么?只是物质的吗?还是说家家都开小汽车?每家都住上楼房?可能会有这样的内容,但是到了那样一个程度,他/她还会有更多的美好生活的愿望。另外,人民群众美好生活的愿望是由谁来界定的?是由人民群众自己来说,我的美好生活愿望是这样的,而且不是笼统地说,而是每一个人来说,我的美好生活愿望是这样,最后每个人有充分的表达之后,我们才知道,人民群众作为一个整体基本上所要求的美好生活是什么东西。我们有什么样的机制,来知道中国人民在某一特定阶段对于美好生活的愿望,有多少人是把这个东西放在优先,另外一些人是把另外一些东西放在优先,这样总体上是怎么抉择的?还是说,中国共产党的中央领导层说中国人民的美好生活愿望是什么就是什么?还是说,一百年前——我想习近平强调了这一点,中国从苦难中走来——一百多年前,特别是二十世纪上半页,中国处在一个积贫积弱的历史阶段,是不是那个时候中国人民的美好生活愿望,一直延续了五代、十代到现代,中国人民的美好生活愿望还是没有改变,还是要求1840年到1949年中国人民要求的那些东西呢?你又怎么知道的呢?我觉的这些东西都没有提出来,都没有展开论述,也都没有提出对策。我觉得,这个才使大家感觉到这个报告没有实质性的东西,没有方向感,甚至没有抓住中国当前发展的主要脉动,我觉得这个是要害所在。

主持人:好啊。习近平这个报告提了四个字,叫"伟大斗争",大家听到"斗争"两个字还加"伟大",有点发毛的感觉。他这个"伟大斗争",人们的解读就是,习近平先生以后的施政路线要注重意识形态,而不注重经济,这是一个问题的一个担忧,就是他要把意识形态的斗争提升到一个新的高度,复制毛模式,走到毛的路线上去。这是人们的一个担心,这个"伟大斗争"。还有一个"伟大斗争"就是跟他的反腐联系起来。昨天何频先生有一个预判,就是王岐山下去之后,习近平下一步要争取人心,首先要争取官心。那么争取官心,他反腐的这个矛啊,就可能不那么锋利了,他以后要更多地团结干部了。我想请您分析分析,他的"伟大斗争"下面的两翼,一个意识形态,一个反腐,您是怎么看?

吴:意识形态的方面,其实不仅是习近平,自从1989年以后,中国共产党都在加强这方面的构建,加强这一方面对于党员甚至对于整个社会的教育和要求。当年江泽民提出"三个代表"就是为了构建新的意识形态。我想,在这方面,中国共产党面临的最大的难题,就是它实际上搞的是权贵资本主义的这一套,但是它的语言、理论、思想方法,又是来源于马克思的反对资本主义、否定资本主义的这一套。他把这两个东西捏合到一起,就会出现很多自相矛盾、非常奇怪的一些组合。我觉得,中国共产党自从实行了市场机制,走向了与全球资本主义融合的道路之后,它的意识形态就很难自圆其说了。习近平显然想在这方面有所作为。他的作为,我们看到,实际上也是89以来中国共产党所努力的一个方向,那就是民族主义的方向,试图用民族主义,也就是中国强大、中国梦,来代替马克思主义所不能解释的东西,或者解释马克思主义和资本主义相矛盾的东西。他就是说,我搞的现在的这一套经济模式是可以使中国强大的,那么大家就接受这一套东西。民族主义很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它不是一个意识形态;一个族群就有一个族群的民族主义。就内部说,中华民族就是中华民族主义,那就应该强调中华民族的民族利益。那中华民族的民族利益是整个民族整体的利益,就不代表中华民族每个个体成员的个人利益了吗?如果是和这些个体的利益相矛盾,就是说,为了中华民族的强大,哪怕在中国杀人也好、欺负人也好、剥削人也好、毁坏环境也好,这都是合理的吗?他那个民族主义马上就遇到了从个体到群体的意愿表达机制、利益表达机制的挑战。中国共产党最大的一个优势,就是它能够掌控这个社会,人民群众没有表达的自由。去看毛过去讲的很多话,包括今天中国共产党的很多文件,漏洞百出,如果随便有一个人和他辩论的话。当年梁漱溟出来辩论了一句两句,毛泽东就受不了了,因为他知道没有办法跟他辩论,所以只能把梁漱溟搞到一边去,用强力封住他的口,不让他讲话。我想未来的几年,如果说在意识形态上,他要进行"伟大斗争"的话,很可能就是继续封口、继续封网这样一个方向。这个方向,我觉得是一个非常可悲的方向。如果中国人民的美好生活的愿望都不包括自由表达意愿,那么你可以去问问中国共产党创党的领导元老们。我随时可以找出比如陈云在1978、1979、1980年讲的话来。那时候陈云明确地讲,如果不让我们大家发表意见的话,都鸦雀无声的话,那我们当初参加共产党是为了什么?参加共产党固然很多人是为了要吃饱饭、要中国强大,但是有很多很多的人是为了要有表达意见的自由。现在习近平强调"不忘初心",应该回去检讨一下,中国共产党创党之初,它的初心到底是什么。我想,进行意识形态的伟大斗争,如果就是刚才讲的,这样一个不允许任何不同意见存在,这个伟大斗争,我想,到底遇到什么情况我不知道,这个也许会是今后五年意识形态斗争的主旋律。再一个就是,什么问题来着?今天早上起得太早了,脑子都不起作用了。

主持人:反腐的问题。

吴:对,反腐的问题。我想反腐如果是继续像前五年那样,弦崩得特别的紧,这个叫做"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也",不可能有一颗子弹是永远飞下去的。到底反腐下一个势头会是什么样子,我在某种程度上赞同何老板的判断,就是反腐应该会缓和下来。但是我想,对于当局,口头上来讲也好、它的姿态也好、它的某些措施也好,应该不会放松。也可以讲,打大老虎,因为这次习近平在权力斗争中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可能打大老虎就不再会像前五年那样大规模。如果我们想象,现在的中央委员会,到五年以后,又有大约十几个、二十个中央委员被作为腐败分子搞出来,那么,习近平十九大自己组织的中央委员会,怎么还搞进这么多腐败分子,他自己也很难交代。所以,打大老虎这样的态势可能会缓和下来,但是,我觉得,他们应该对于中下层官员的反腐败会进一步深入下去。要不然的话,他这个反腐一旦放松,很可能腐败大面积反弹,官民矛盾会进一步激化。我相信习近平应该是看到了这样一个危险所在。其实你不能讲习近平对治理中国没有一些宏大的想法。刚才讲"中国梦"是一个很宏大的想法。他也有一些具体的抓手,比如你们何老板讲到"扶贫"这个东西——我看何老板确实是"我党"的"编外常委",他应该列席常委会吧。

主持人:哈哈哈,他不是编外,他是观察者。

吴:昨天晚上,我们的时间昨天晚上了,中国的10月25号上午,习近平在会见记者的时候也专门讲了这个,到2020年全面小康,全面小康的重点实际上就是要精准扶贫,使现在仍然处在贫困线以下的一些民众脱离贫困。这个东西,你可以看到,他抓住了中国发展中非常要害的问题,不是满足于一般地说发展要平衡、要科学发展。他是抓住了一个要害问题,即是说,中国既然都已经发展到了全球第二大经济体,那么四十年的高速经济发展,还有这么大的一个群体生活在绝对贫困线以下,他抓住了这个要害问题。我想他是能够抓住一些要害问题。下一步,一个就是要看整个这个体制的信息反馈和处理能力。就是我以前讲的,当你高度集权以后,当你个人的威望、个人的权力能够把下面笼罩住,下面都开始对你进行个人崇拜的情况下,他的信息反馈的机制就会扭曲,别人就不敢讲。而且你又加强了意识形态斗争,不允许提出不同的意见,不敢讲一些对现实负面东西的反应,你可能知道的东西和现实有脱节,这是一个所有专制体制遇到的最大的难题,就是你根本不知道这个现实是什么样子,你可以沉浸在你所编制的美好的梦想之中。所以,你可以看一个报告讲三个小时,里边全都是美好的词句;这个和现实一对比,就是另外一种现象。这是第一个挑战,就是信息的机制。第二个机制就是贯彻的机制。不管你的政策多么好,不管你的说法多么美妙,在贯彻的过程当中,会做成什么样子?专制体制它有另外一个最大的问题,就是它层层都必须有权力的代理人,这个和民主制度下不一样。民主制度下,我们在本地选的这些市长,在加拿大来讲,不是首都渥太华,不是那个内阁的代理人,对美国来讲,他们也不是白宫的代理人。他们根据本地的实际来处理本地的问题,回应本地民众的要求。在专制体制下,这个权力是自上而下的,每一个下一层都是上一层在本地的代理人。特别是中国这样一个面积巨大、人口众多、情况复杂的大国,它的代理的层次非常多,从北京到省市、从省市到地市、从地市到县、再到下面乡镇、再到下面村里或者下面每一个小单位,至少有五层代理机构。每一层代理机构,如果完全按照上面讲的去做,那么就会不符合本地实际。如果不按照上面讲的去做,那就会自行其是,产生很多变数、产生很多腐败。当然前一种也会产生腐败。这样就是说,因为高层肯定是要求你不腐败的,那你下边一旦有很大的变数,腐败的空间更大。所以它的贯彻能力,你可以说很强,当上面盯住这件事情的时候、一票否决的时候,大家就可能乖乖的,不得不这么做一下。但是当上面盯住的劲儿稍微一松,下面马上就是另外一套。即使你盯得最紧,下面也完全亦步亦趋地按照你的干,它也就脱离了本地实际。所以,专制体制,它的信息的自下而上的反馈,和权力贯彻的自上而下的扭曲,这两个东西,我想才是中国发展所面临的最大挑战。也是习近平,你想实现中国梦也好,你想开辟新时代也好,所面临的最大挑战。

主持人:好啊!感谢吴教授,今天高大上也谈了,细节问题也点了。您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对习近平打包谈判,实现集权梦给了85分,扣了15分就是常委新班子他没有全赢,失了15分。具体来说,在打破成规方面,您认为他成功地建立了一个"习家局"、习式政治局,为未来的二十大铺垫了决策基础。另外呢,废除了接班人体制,为习近平先生延长自己的任期增加了空间。最后一个问题您谈到习近平等等等等等什么路线入党章为二十大延长自己"生命"铺垫了思想基础。所以您对习近平的批评是他对把握中国的方向方面,他缺乏一种新思维,基本上重复的是老调,没有看到中国真实的问题,这是您对他的一个批评。希望习近平先生能听到您对他的批评。哈哈。另外,最近吴教授您的党代会的书,英文版的书,中文版昨天我看也出来了。

吴:中文版是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在年底前推出。

主持人:在西方或者在中国研究党代会的第一本系统的专著。英文版是剑桥大学出版社出版的。中文版刚刚翻译成了《权力的剧场:中共党代会的制度操控》,最近要出来,大家有兴趣可以看看。应该是第一本、唯一的一本全面研究党代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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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感谢小平的总结。

主持人:不是我总结啊,是您讲的很多。我印象最深的,就是这样一些东西。

吴:最后一点,习近平应该是抓到了中国现实的一些问题,但是我想整个体制,整个中国的体制是严重的问题。

主持人:就希望习近平能够面对中国真正严重的问题,而不是重复那些老调,要有新的招法,认识新的问题。

吴:要找到一种可行的方式,来改变这种体制。我想再补充一句,我并不幻想习近平集权以后推动对中国政治体制大面积的变革,我不抱这种幻想。但是应该看到这个问题是存在的。不变革的话,里边会有非常大的隐患。

主持人:这是很多人担心的一个问题,就是习近平集权以后,他只有两条路走:做大善之事,做大恶之事。大恶之事就是回到黑暗时代,大善之事就是他转身,华丽地转身。您刚才补充的这一句有点灰色,让人感觉到不祥之兆,有点这个感觉。谢谢大家,谢谢吴教授。

吴:谢谢各位观众。

主持人:谢谢吴教授。我跟他说谈一个小时,现在谈了八十分钟,非常好,还没谈完,还是没谈尽,我们还可以接着谈。感谢吴教授接受我们明镜火拍的采访,也感谢我们观众的收看、收听。我们明镜火拍的订阅二维码在右下角,激赏二维码也在右下角,请您们点击、扫描。另外,我们明镜还在招人。请您看到我们的广告以后提交您的简历,加入我们的明镜。欢迎大家加入明镜,欢迎大家把明镜做大、做强。

好,下次节目再会!谢谢吴教授!

吴:谢谢!

梁京: 美国霸权地位的危机与21世纪面临的挑战

特朗普的东亚之行一方面凸显了美国霸权地位衰弱这一无可争议的事实,同时也刺激我思考这样一个问题,美国霸权的衰落,究竟对21世纪的全球秩序意味著什么?
如果美国霸权的衰弱意味著另一个信仰普世价值的大国崛起,那么,正如当年美国取代英国的霸权地位一样,世界秩序的进步走向并不会因此而改变。事实上,正因为美国霸权的兴起,粉碎了德日法西斯的称霸野心,把全球的进步运动推向了新的高潮。尽管其间发生了可能毁灭人类的冷战,但从整体看,二战后人类对平等和自由的价值追求,始终得到了美国霸权的鼓励和支援。
但这一次不同了,因为最有可能取代美国霸权地位的是中国,而中国的主流精英乃至相当多的人口,包括不少所谓"低端人口",并不认为自由和平等的价值与自己有切身利害关系。恰恰相反,他们相信美国宣扬的所谓普世价值,只对维持美国的霸权地位有利,因而对中国不利。更麻烦的是,连美国总统特朗普,也认为政治正确的普世价值,并不符合美国的民族利益,而他的这个理念,得到了相当多美国所谓"forgotten men"、也就是美国的所谓"低端人口"的支持。
也就是说,自一次世界大战以来,人类的进步事业面临著前所未有的挑战,包括美国在内、主导全球秩序的大国领导人,都是反对"普世价值"的强人。而即使特朗普下台,美国也未必能扮演人类进步事业中流砥柱这一关键角色,因为美国的主流价值也面临前所未有的内部挑战。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格局?我的理解是,几个世纪以来平等和自由理想在全球的传播,一直以革命和战争为重要手段,推动社会变革,提升了各国的社会流动性。更多人因此相信,进步事业会给自己和后代带来发展机会。但这一轮的全球化以及伴随的技术革命,则大大提高了革命和战争的门槛,从而有助于跨国的有产阶级联盟,不利于各国分别推动关乎后代根本利益的变革。结果是,几乎所有国家都遭遇到社会流动性下降的困境。社会流动性下降,是社会危机深化最重要的指标,也是导致恶性社会冲突、底层主导的革命乃至战争最重大的原因。
我支持这样一种判断,打破进步事业的这一困境,有赖一场由大国自觉启动的中产革命,因为中产阶级主导的革命最有利于在平等和自由之间实现理性的平衡。如果中国能扮演这个角色,无论对中国还是对世界,都最为理想,但我不大相信,习近平在巩固自己的权力之后会这样做,因为这样对维系中国的一党专政,风险太大,而且习近平并无这样的思想和经验基础。更重要的是,习近平认识到美国的内部危机,给他维系个人权力和一党专制提供了机会。这一次特朗普首次访华感觉良好,就是因为两人在对抗进步事业方面心有灵犀。习近平的两千亿大单,不是买好美国,而是买好特朗普,买好美国的权势阶层和支持狭隘民族利益的选民。
有人会问,习近平支持特朗普,对中国有什么不好?这难道不是中美双赢的选择吗?这不是有利中国继续开放,避免中国走毛左的邪路吗?我的回应是,如果这样的交易换来的是更多美国人放弃支持中国和世界进步事业的一贯立场,那么,这不仅对美国还是世界的未来,都没有什么好处。
——RFA

林忌:爆买的光棍节

传说在1993年有四个南京的大学生,讨论如何摆脱单身的状态,而在11月11日组织了一个单身节的活动,然后在中国大陆就变成了所谓「光棍节」;在2009淘宝网联合其他网店,把这个日子变成了「购物狂欢节」,然后就变成了中国人「爆买」的日子;中国人不但要爆买,而且更以爆买为荣,「有心人」立即找到美国感恩节后的网购星期一与黑色星期五来比较,说自2013年中国人疯狂购物击败了美国人,甚至为此刷新了健力士大全纪录,中国人民站起来了!购物,成为了中国人以此为荣的骄傲。

比起双十节推翻帝制,创立民国的辛亥革命而言,「双十一」的活动实在「亲民」得多;有钱的就疯狂购物,没有钱也不用怕,只需要扮疯狂购物即可;根据《扬子晚报》报导,江苏省一间航空科技的店铺,在这次「爆买期」收到969万亿元的订单,中国人以购买飞机、直升机来庆祝「双十一」,原来真相是大家都只是「打飞机」假装购买,最终只有一宗交易;卖方意识到原来这些都是假交易,不但没有停止,反而增加无限存货,令人人可以「扮购买」来满足中国人的心灵,双方各取所需,卖方得到了罕见宣传的机会,买方可以假扮有钱人来「晒命」,实在太开心了吧?

中国人可以购物假装有钱人,再狠狠教训一下美国人、日本人以至中东的油王,中国人民买起来了!中国人民站起来了!为了把中国人的快乐,与全世界一起分享,阿里爸爸的马云甚至于去年豪言,要令光棍节成为欧美与日本的节日云云;可是不识趣的欧美各国,却居然年年都在纪念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死难者,而非参加中国人的爆买;在英联邦国家、法国比利时等深受世界大战之害的国家,11月11日正是每年一度的Remembrance Day和平纪念日;在美国,这天是老兵节Veterans Day,以纪念由一战至二战的死难军人与人民;「中国人逻辑」常推说,第一次世界大战和中国距离太遥远,虽自称自己属「战胜国」;说别人歧视中国人在战争中的贡献,却对于一战期间近十万人的「中国劳工旅」不闻不问;在法国诺耶海滨(Noyelles-sur-Mer),至今仍然竖立了842座华人劳工旅的墓碑,这些对世界和平作出伟大贡献的勇士,在虞美人花(Poppy)的花海之中,每年接受著欧美各国军民认真而庄重的追思与敬意。

这些华人长眠于法国的大西洋海岸,却在家乡寂寂无闻,其子孙后代不但没有参加这个举世的和平纪念日,反而选择在同一日去爆买,甚至要动脑筋去说服别国人民不要纪念和平,而应改为参加中国式的爆买。这就是中国,这就是中国人,这就是中国人常常所说别人「不懂国情」,说别国「不了解历史」,才死842人算甚么呢?已经百年前的死难者又算甚么呢?又不是抗日,又不是为中共鼓动用来歌颂独裁的民族主义,又有甚么好纪念呢?就让中国政府为香港人好好上一课,不要再挂著英殖的虞美人花了悼念了!要用钞票,不!要用电子消费支付宝来说话,每年的11月11日要实行三光政策!买光!吃光!花光!二十一世纪当然是中国世纪,中国要统治地球圈与太阳系,这五星四射的光芒,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_RFA 

中国:停止医疗机构进行转化治疗(人权观察)

中国:停止医疗机构进行转化治疗

北京应立法并落实保护LGBT人士免于虐待


(香港,2017年11月15日)-人权观察在今天发布的报告中表示,中国政府应当立即采取措施,禁止公立医院和私人诊所提供同性恋转化治疗。这些机构所提供的"治疗",旨在将个人性倾向由同性恋或双性恋变为异性恋,本质上即是歧视与侵权。


"中国将同性恋除罪刑化已逾二十年,但LGBT人群仍受到强迫拘束、服药甚至电击,试图改变其性倾向,"人权观察LGBT权利部主任葛瑞姆芮德(Graeme Reid)说。"如果中国当局真要终结对LGBT人群的歧视和侵权,应该立刻阻止医疗机构继续进行这种治疗。"


这份52页的报告,"你考虑过父母的幸福吗?:中国对LGBT人士的转化治疗",基于17位曾接受转化治疗者的访谈,说明父母如何通过威胁、逼迫甚至肉体强制成年或未成年子女接受转化治疗。相关机构──包括政府监督管理的公立医院和国家卫生和计划生育委员会发照监督的私人诊所──医疗人员的提供的"治疗"方法有时包括非自愿的拘束、强迫服药和电击,可能构成酷刑。


中国心理学会已于2001年将"同性恋"从中国精神病分类与诊断标准(CCMD)中正式排除。中国2013年制定的《精神卫生法》规定,精神障碍的诊断与治疗应遵循诊断标准。根据该法,既然同性吸引并非精神障碍,转化治疗应属非法。该法并规定,精神障碍的诊断和治疗应当遵循维护患者合法权益、尊重患者人格尊严的原则。


然而,中国当局尚未采取积极措施,例如发出不得实施转化治疗的明确指示、检查医疗机构是否违规实施转化治疗以及处罚违规者等等,以禁止健康照护机构或医务人员提供转化治疗。


尽管中国心理学会已在专业守则中要求心理谘询人员不得因性倾向而歧视寻求服务者,但其他专业组织并未禁止医疗人员实施转化治疗。


人权观察访谈的17位受访者全都坚决表示,若非来自家庭和社会的巨大压力,他们当初不会接受转化治疗。他们没有一个人在自由且知情的情况下同意接受治疗。有三名受访者表示曾设法逃出被拘押的机构,其中一位,罗青(Luo Qing),描述了尝试逃亡的情形:"我就快接近无人守卫的门口,但还没走到门口就被两名保安人员抓住。等我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地上。"


有五名受访者向人权观察描述,他们接受转化"治疗"时曾遭到电击"治疗"。医疗人员给他们某种刺激──通常是同性性行为的图像、视频或口头描述──同时用电击使他们感到疼痛或不适,目的是让患者将同性恋与不悦或痛苦的感觉联系起来,藉以压抑他们对同性对象的性冲动。这五位受访者中有四人表示,他们事前不知道要接受这种治疗,导致他们受创更深。正如刘小云(化名)所说,"每当他们启动开关,我就感到疼痛,不只是麻麻的而已。我感觉像是...许多针在身上扎。几分钟后,我的身体开始颤抖...我后来才晓得那个东西是电击器。"


人权观察的受访者中有11人表示,在"治疗"过程中还曾经被强迫口服或注射药物。没有一个人被告知药物的用途或潜在风险。医护人员会确保他们服下药物,不论他们是否反抗。


几乎所有人权观察的受访者都表示,曾经遭受医师或心理师言语骚扰和侮辱,包括用"恶心"、"变态"、"有病"、"不正常"和"肮脏"之类的字眼。张志昆(Zhang Zhikun)还记得他和医师的对话:"这是...那个医生对我说的:'[同性恋]是淫乱行为。你如果不改变自己,你会得病,你会死于艾滋。你永远不会有幸福家庭...你考虑过父母的幸福吗?'"


根据国家卫生计生委的指示,全国各省、自治区和直辖市都必须检查医院、诊所是否违反2013年《精神卫生法》。但当人权观察与负责监督执行该法的部门联系,一名工作人员表示并未发现任何有关转化治疗的违失。


在所有曾接受转化治疗的人权观察受访者当中,没有一个人选择提出举报。有些人说是因为担心自己的性倾向因此被曝光。


有两起司法诉讼对转化治疗的特定方面提出质疑,法院均站在原告一方。其中一案判定医院侵犯原告人身自由,另一案判决赔偿原告因电击治疗而受到的身心创伤。但两案判决并未对转化治疗提供者起到明显的吓阻作用。


中国尚无法律保障个人免于性倾向或性别认同歧视,此一漏洞可能不利于其他转化治疗受害者寻求司法正义。


中国是《禁止酷刑和其他残忍、不人道或有辱人权的待遇或处罚公约》和《儿童权利公约》的缔约国,并已签署《公民及政治权利国际公约》,这些条约全都含有禁止转化治疗某些方面的条款。"中国应当立即加入全球共识:承认强迫的/医学的转化治疗乃是侵权与歧视,并予禁止,"芮德说。"唯有如此,除罪刑化才能发挥法律上和社会上的作用,使全中国LGBT人士获得具有可诉性的保障机制,对抗这种残酷的做法。"


你考虑过父母的幸福吗?:中国对LGBT人士的转化治疗》下载网址:

https://www.hrw.org/zh-hans/news/2017/11/15/311404


人权观察其他有关LGBT权利的报导,请浏览:

https://www.hrw.org/zh-hans/topic/lgbt-rights


人权观察其他有关中国的报导,请浏览:

https://www.hrw.org/zh-hans/ya-zhou/zhong-guo-he-xi-c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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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10日星期五

林保华:《爭鳴》見證「改革開放」的成敗

作者按:《爭鳴》及其姐妹刊物《動向》已經在創刊40週年時宣佈停刊,這是我為爭鳴撰稿30幾年的最後一篇文章。當時還不知道《爭鳴》即將宣佈停刊。

  《爭鳴》雜誌創刊四十週年了,也就是到了「不惑」之年。其實,《爭鳴》創刊不久,對中國的發展前途,已經表達了「不惑」的觀點,然而中共的最高統治集團完全無視《爭鳴》的諫言,才走到今天重回四十多年前的文革老路上。

  時代召喚《爭鳴》創刊

  這四十年的光景,對我來說,還是歷歷在目。我是一九七六年八月從中國移居香港,九月毛澤東去世,十月發生逮捕「四人幫」的政變,中國開始走上一條新路。這是中國人民盼望的新路,也是香港人盼望中國走的新路。《爭鳴》就在時代的召喚下誕生了。

  中國的所謂「改革開放」是在一九七八年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正式啟動,然而真正的「熱身」其實是在一九七二年美國總統尼克松訪問中國的前後。那時毛澤東要搶奪國際共產主義運動領導權的極左政策惹怒了蘇聯,毛澤東甚至在一九六九年挑起珍寶島事件,因此蘇聯企圖用武力給中國一個教訓。是美國向中國通報,毛澤東被迫聯美抗蘇,為此不得不假裝開放來迎合西方世界。

  最初的受益者就是一九四九年中共建國後從海外(主要是東南亞)回國投效「社會主義祖國」的僑生,因為毛澤東以「來去自由」來表達中國並非蘇聯式的「鐵幕」。不少東南亞僑生見到機不可失,紛紛申請出國。也由於他們離開東南亞僑居地時都宣誓保證了絕不回去,因此在獲准離開中國後,絕大多數都滯留在香港,住滿七年後就成為「香港永久居民」。

  最早出來的是文革前夕因為印尼排華而回到中國的印尼僑生。他們到中國後,因為爆發文革而沒有書讀,有的在城市裡混日子,有的被分配到華僑農場務農,他們最早衝出「竹幕」到香港。像我這樣一九五○年代就回國,文革前大學畢業,每月領有六十元上下月薪的「高薪階層」,又因為已經成家立業,對是否出國思想相對保守一些。一直看到「批林批孔」繼續「左」下去,才決定出來。那時,已經有相當數量的僑生住在香港,形成特殊的群體,大多住在北角、觀塘,環境熟悉與經濟改善以後再慢慢擴散出去。

  這些僑生,絕大多數當然是對中共統治的不滿才出來。他們不是反共,就是怨共,這得看他們是否跳得出「愛國主義」的框框,以及對中共的認識程度。一般來說,更多的是「怨共」,埋怨毛澤東的極左政策,看到毛澤東翹辮子了,對「祖國」又重新燃起希望。

  就是香港本地人,也增加了許多新移民,有一九四九年中國大陸「解放」時逃來香港的,有一九六○年代初期大饑荒時期「衝關」來香港的,還有文革期間大批偷渡來香港的。這些人很多家人親友都在香港,所以也很關心中國的變化。就是左派內部,也因為政局大變出現信心危機而需要來自外界的訊息。所以這時香港需要有一本專門客觀報道中國事務的傳媒。而香港作為全球的資訊中心,尤其是中國大陸的窗口,《爭鳴》就有不少外國訂戶,包括官方的訂戶。

  我對《爭鳴》有個觀察期

  《爭鳴》的創刊,正符合這些人的需要,也是他們發表意見的園地,因此創刊號就有一批僑生所寫對祖國帶著哀怨又帶著希望的文章。當時不但在香港引發強烈反響,也引起中共僑務部門的重視。「改革開放」後,能夠出來到香港的已經不止是僑生,在香港有家人親戚的也可以出來了,這也擴大了《爭鳴》讀者與作者的社會基礎。

  我到香港後,《爭鳴》還沒有問世,《七十年代》還是左傾刊物,還有疑似托派使我不敢接觸的《展望》,所以我是在《明報》月刊開始寫稿。《爭鳴》創刊時,因為我對香港出版界還不熟悉,不知它的來歷,所以抱著觀察的態度。那時剛到香港,知道中共善於「小罵大幫忙」的統戰伎倆與「引蛇出洞」的陰謀權術,因此行事特別小心,不隨便投稿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經過一段時間的觀察,我終於放心,不但給《爭鳴》寫稿,而且在溫煇先生邀約下,每一期給《爭鳴》及其姐妹刊物《動向》寫專欄,最早用的筆名是艾克思,既取X光透視之意,也是背叛共產陣營的馬克思的「兄弟」,並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有時每期不止寫一篇,另用其他筆名,評論範圍包括中港台乃至國際,還有財經。我在香港大學工作後,多次到中國大陸進行經濟改革的考察,我則以「遊記」形式寫出,避免影響工作。

  溫先生的社論最能表達雜誌的立場,對中共的一黨專政進行系統性的批判。而在其後中國所發生的重大事件中,雜誌也能站在正確方向引領讀者撥開迷霧,例如一九七九年的西單民主牆,其後的「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的辯論。對白樺《苦戀》中「我愛祖國,祖國不愛我」受到中共的批判,更刺痛那些倒流到香港的僑生的心理而引發強烈反彈。這種批判不是說明中共對自己過去的錯誤缺乏反思與認識嗎?再後來的清除精神污染、堅持四項基本原則、反對資產階級自由化等等,《爭鳴》都給予有力的批判,而對真正的政治體制改革則給予毫不含糊的鼓勵與支持。

  中共黑箱作業 《爭鳴》長期生存

  這些,使《爭鳴》創辦不久就被北京列為「反動刊物」而禁止入境。也是必然的,有人以各種名目想辦法混入與滲透雜誌內部。然而因為溫先生出身左派陣營,對這些很有警覺,也主動與我提起這些名字,都在文化圈裡打滾,我也知道,很佩服他的眼力。

  「六四屠殺」及香港面臨主權轉移,牽動許多香港人的心,《爭鳴》自然不會只是報道中國大陸的內幕新聞而忽視香港的脈搏跳動,自然也關心香港民主運動的發展。

  在「改革開放」初期,胡耀邦與趙紫陽因為真心改革而增加新聞的透明度,如果這樣發展下去,類似《爭鳴》的政論雜誌要維持下去可能比較困難。可是因為中共始終是個「革命黨」,加上「改革開放」的倒退,「六四」後乾脆扼殺了政治改革的道路,因此不但繼續其黑箱作業,而且不同利益集團之間的矛盾更甚而內鬥不休,更是雜誌的好題材。這時,從中國大陸來到香港的公務人士與商務人士更多,他們更加關心統治集團內部有些什麼他們沒有掌握到的機密,因此他們成為這些政論刊物的基本讀者,而且因為來往人多,海關已經難於查處,流進國內的也更多。而《爭鳴》因為名氣最大,更成為各個報攤擺在最顯眼的位置。

  一九九二年末代港督彭定康來港履新,推動政治改革,被中共當局抵制痛罵,理由是英國統治香港一百五十年都沒有給香港民主,現在給是個陰謀(其實周恩來老早就不許英國改變香港的地位,避免變成自治領地而像新加坡那樣引發獨立要求),並且信誓旦旦中國統治香港後,香港就會有民主普選。然而九七年後,香港的民主與自由越來越收窄。《爭鳴》等「反動刊物」情況並沒有改善,反而有越來越多的壓力。其中,冒出許多類似刊物參與競爭,在書店、報攤都產生排擠效應。然而《爭鳴》堅持其一貫的客觀原則與嚴肅作風,實事求是對中國事務進行報道與評論,沒有譁眾取寵,故作驚人之語,也沒有長篇大論東拼西湊欺騙讀者,而是用最簡潔的文筆向讀者報告與評論事實。更重要的是在中港溝通日多的時候,《爭鳴》也出現了更多的中國大陸作者,提供更豐富的信息與更精彩的評論。讀者也慧眼識物,使《爭鳴》得以在艱難的競爭環境中生存下來,度過它的第四十個年頭。

  中港政治大倒退,更需《爭鳴》的存在

  一九九七年我移民美國。正好那一年,《爭鳴》在紐約舉辦慶祝二十週年的活動,溫先生與主編明蕾都有蒞臨紐約主持盛典。如今轉眼又是二十年了,而不論我在紐約還是台灣,對香港的關切一直不變,在雨傘運動期間還回港參與。香港的自由法治環境給了我許多,我無以回報,只能繼續為香港發聲,與香港年輕人一起,阻止香港倒退。雖然面對一個龐大的專制政權,這是非常困難,而且要冒很大的風險,然而如果我們不做,香港肯定很快完蛋。

  近來香港的政治環境急劇惡化,這與中國大陸的政治環境邁向個人極權獨裁有關,中共的「無法無天」必然帶來香港法治被嚴重踐踏。中國大陸已經開始嗅出文革的氣味,尤其個人崇拜與當年何其相似乃爾。在香港已經失去英國人統治的緩衝作用以後,中共的黑手直接插入香港內部事務,言論自由受到嚴重干擾與打壓,習近平連非嫡系的自家人言論都難以接受,《爭鳴》作為為自由民主發聲的雜誌,還能夠維持多久,難免令人憂心。也正是這種倒退,更需要《爭鳴》的存在。而且我相信,《爭鳴》一定會堅持其原有理念與立場,不會向獨裁專制妥協,直到完成其歷史任務為止。

  不過世事變幻莫測,民主自由是主流,香港的前途,也可能出現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在此祝《爭鳴》再接再勵。

2017年11月8日星期三

当他们的儿子为香港的民主被关进监狱 (ALAN WONG )

黄伟明在儿子黄之锋的房间,"不好意思,给你这么大的压力,"黄之锋曾对他说。


黄之锋等三名"占中"领袖的父母打破沉默,讲述了他们的痛苦、骄傲和遗憾。

香港——今年8月,香港一家法院判处三名年轻的亲民主活动人士六到八个月的监禁,让他们成为一些人称之为自从香港主权20年前回归中国以来,这个英国前殖民地的首批政治犯。

周二,香港最高法院表示将听取他们的上诉。在上诉结果出来前,这三人——21岁的黄之锋、27岁的周永康,和24岁的罗冠聪——目前都保释在外

对这些年轻人来说,被判入狱意味着他们的学习或崭露头角的职业生涯将失去一段时间,被判刑对他们的未来也是的一个污点。

但他们被判入狱也让他们的父母重负,他们的父母经受了看到儿子被铐上带走的痛苦。在罕见的采访中,这三人的父母讲述了看到自己的儿子成长为争取自由选举抗议运动领袖的心碎和自豪。

他们还描述了设法解决在职业选择和政治意识形态上与自己孩子发生的分歧,凸显了在香港作为中国的一部分确定自身未来的奋斗中存在的让香港人产生分歧的代沟。

'忏悔他的罪'

黄伟明(Roger Wong)曾几次看到儿子黄之锋在政治抗议活动中被逮捕,看到儿子被害怕北京不高兴的国家禁止入境,甚至还看到过儿子遭陌生人袭击。有一次,儿子回家时一只眼眶青肿,还有一次,他的头发里有碎鸡蛋

尽管如此,当儿子在8月份一个寂静的早晨,在门口停下来吻了他一下时,黄伟明的心情仍非常沉重。那天,法院判处黄之锋六个月的监禁,罪名是非法集会,这与他17岁时领导了后来被称为"雨伞革命"的2014年的示威活动有关。

"他好久之前,小时候才会,"黄伟明说,他今年53岁,曾是一名计算机专业人士,现在在家中进行网上交易。

黄之锋是三名被监禁的活动人士中最年轻的,他在那次抗议活动中曾在国际上抛头露面,甚至成了Netflix的纪录片《黄之锋:与超级大国对阵的少年》(Joshua: Teenager vs. Superpower)的主角。

但黄伟明说,他每天醒来时都准备好会看到更多的坏消息。为了避免遭人侧目或来自陌生人的过分称赞,他和操持家务的妻子格雷丝·吴(Grace Ng)已不再在公开场合提儿子的名字,就连他们在谈论儿子时也不提。

黄伟明说自己是一名虔诚的基督徒,他说,最糟糕的关注来自其他的信徒。"最大压力反而来自基督徒,很多都无故走过来为我儿子认罪祷告。"他说,并补充说,这种说法出自他珍惜的朋友。

黄伟明说,他支持儿子参加的亲民主活动,他说,黄之锋成长的宗教背景让他学会了使命感。

黄伟明说,其实,儿子也曾是一名直言不讳的基督徒,但现在已不再公开阐述自己的宗教观点。父子俩对信仰在公共政策中的作用问题有分歧,这也是他们之间关系紧张的一个原因。

他两人在同性婚姻问题上发生了冲突,香港不允许同性婚姻。虽然儿子支持同性婚姻,但黄伟明曾组织过抗议同性婚姻的活动,他还曾呼吁搬走香港的两个涂着彩虹的狮子雕塑,它们是为支持LGBT权利建造的。

即使到现在,那次冲突也许仍很伤感情。当被问及他们的争议时,黄伟明威胁要结束采访。

他更喜欢谈另一个时刻。儿子与他和他的妻子吻别时,还向他们道了歉。"他说,不好意思,给你这么大压力,"黄伟明回忆儿子这样说。

'像你这样自私的人'

海伦·魏(Helen Ngai)对儿子周永康寄予厚望。在帮助建立了一个兴旺的家族企业之后,她希望她的孩子们能过上舒适体面的生活。她有两个儿子,她希望大儿子周永康能成为一名大学教授。

今年秋天,他原本应该前往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攻读地理学博士学位。

然而,他却进了监狱。

"我希望他沒有走这条路,"58岁的魏女士在香港一套装修豪华的公寓里接受采访时说,这套公寓是她和丈夫在世界各地、包括在纽约皇后区拥有的多处房产之一。

"我只不过是一個真的很自私的人,我只是顾着自己挣钱,"她说。"香港人很多都是自私的人,为什么要为他们付出呢?"

她说,当儿子在高中时志愿为学习不好的学生提供帮助时,她曾感到困惑。她无法理解儿子向她表示,住这么大的公寓让他内疚。她曾嘲笑他考虑去绿色和平组织工作,那份工作的年薪是38000美元(约合25万元人民币)。

"够你吃,够你住?"她回忆自己曾这样挑问过儿子。

雨伞革命暴露出香港720万人口之间的代沟。根据香港中文大学的一项调查,在40岁以下的人群中,绝大多数人支持抗议者,而在40岁以上的人群中批评者居多。

魏女士和她的丈夫西德尼·周(Sidney Chow)都属于上一辈的人。

"我跟他说,一定不能反对国家,不能反对党,因为始终我们是中国人,"魏女士说。

香港成为世界上最富有的城市之一,靠的就是这对夫妇的那种成功故事。他们服装业务的工厂遍布南亚。夫妇俩经常到河内、巴黎和纽约出差,频繁程度之高,魏女士说,她的儿子基本上是"由工人养大的"。

魏女士还在香港的房地产市场上赚了钱,从炒房中获得了不菲的利润。这使她与儿子发生争执,儿子指责她促进了工薪家庭房租的增长。

"就是你这些自私的人堵住社会,"她回忆儿子曾这样指责她。

"如果我不这样,你会有这么大间屋住吗?"魏女士反问道。

"我会宁愿住公屋,"儿子答道。

"所以我地(我们)对钱看得很淡,"她说。"所以他才唯一会喊公义公义,觉得点解人地咁慘(觉得为什么人们这么惨)。"

她第一次去监狱看望儿子时,哭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为了让她高兴起来,周永康说,进监狱让他有了一个新目标:为犯人和监狱雇员争取更好的条件。

她的悲伤变成了叹息。

"我叫他不要多事,不关他的事啊,"她说,"但他说他觉得不合理的事就要改良。"

'他们总是先抓领导者'

抗议者冲击政府大楼的那天晚上,林素兰正在香港风景如画的港口参加一个亲戚的婚礼。

她还以为自己的儿子、时年21岁的罗冠聪是在他的大学宿舍里。

有人把电视打开时,她惊呆了,屏幕上竟然是儿子在那里召集示威者的场面。

"他拿起咪(话筒),我就知大件事了,"林女士说,她曾警告过儿子不要涉足政治。"他们要捉一定会先捉拿咪的。"

现年55岁的林女士说,她只是希望罗冠聪能专心学业。她出生在中国东南部的广东省,家境贫寒,1999年她带着三个儿子一起搬到了香港,希望能让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她几乎完全是作为一个单身母亲把儿子们抚养大的,他们住的是公共住房,她靠做清洁工和打零工挣钱,供儿子们上学。

她与丈夫离婚时,最小的儿子罗冠聪还在上高中。在一次采访中,罗冠聪把自己的成长环境描述为"工人阶级"。

她说,尽管条件不好,但她一直努力让儿子们得到很多自由。

"我的期望就只是要他乖乖读书,不要吸食白粉,不要賭,都是最低的要求,"她说。

但是,她说,她第一次听到罗冠聪成为他所在大学一个民主团体的一名领导人时,她曾表示反对。

"我不过是想要安定,"她说。

"人人都这么自私,社会就不会改变,"她回忆自己的儿子曾这样回答。

她说她有另一个理由感到恐惧。她在中国大陆长大,看到过文化大革命的政治暴力。她担心,挑战权力的后果只会是受惩罚。

在雨伞革命的第一个夜晚,她说,她和亲戚们躲在一间旅馆房间里,担心得要命。

"他年轻,没有经验,又未经过大陆的倒來倒去,"林女士说。

在雨伞革命结束后的几年里,她的恐惧似乎得到了证实。

罗冠聪去年当选了香港立法会议员后,她眼看着得到北京支持的政府宣布取消了儿子的议员资格,因为他在就职宣誓中插入了嘲笑的语言。她还看到法院向儿子宣布越来越严厉的判决,先是判他社区服务,后在今年8月,改判他八个月的监禁。

"他说,香港现在还跟大陆不同。我说,你迟一点再看看,他說不用怕,我就是怕。"林女士说。"现在一切手段都出来了。"

欢迎在Twitter上关注本文作者Alan Wong @alanwongw

翻译:Cindy Hao


——纽约时报

夏伟:特朗普该怎样与习近平谈判

4月,特朗普总统和习近平在佛罗里达州的马阿拉歌庄园。两人将于本周在北京再次会面。

Jim Watson/Agence France-Presse — Getty Images

4月,特朗普总统和习近平在佛罗里达州的马阿拉歌庄园。两人将于本周在北京再次会面。


在国内政绩乏善可陈的情况下,特朗普总统已于本周前往亚洲,渴望达成协议。在北京,他将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会面。后者也是一名大胆、好斗的民族主义者,上月的共产党全国大会让他手中的权力超过了自毛泽东之后的任何一位中国领导人。

中美关系愈发堪忧,在这么多权力都集中在习近平手里的情况下,改善两国关系的唯一办法,是通过高层之间的私人关系。这让本周的首脑会谈变得非常重要。

在任何一个紧迫的双边问题上,比如朝鲜问题和贸易,向习近平施压,迫使其按照特朗普的意思妥协都非易事。特朗普直言不讳地抨击过中国,也称赞过习近平。他尚未表现出这个关系所需要的长远战略思维。因而,此行不太可能达成重要协议。但特朗普可以通过与习近平达成一致意见,同意建立发展中美关系的正式渠道,来挽救这次会面。

建立更牢固的中美关系面临诸多障碍。北京的扩张主义愈演愈烈,宣称南海是其主权"核心利益",并围绕东海的一座岛屿同东京发生分歧。中国领导人浇灭了外界对其在实行自治的中国领土香港进行民主统治的希望,并因韩国部署美国提供的导弹防御系统而威吓韩国。中国还为对美国企业不公平的贸易和投资政策辩解。

在美国这一方,特朗普直截了当地因贸易做法和未能控制朝鲜领导人金正恩(Kim Jong-un)而指责中国,加剧了双方的紧张关系。他发推称,习近平领导下的中国"从美国获得了巨额金钱和财富"。

但特朗普对中国也表现出了其典型的前后矛盾。他称赞习近平,说他是"一个强者"和"一个非常好的人",并钦佩地说一些人现在甚至认为他是"中国之王"。这种多变可能对特朗普有利,让他能够继续扮演一个神秘的谈判者角色:中国可能会正确地料到,本周的谈判桌上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朝鲜核威胁是首要议程。近年来,北京在承认平壤构成的危险一事上取得了很大的进步,甚至越来越在联合国支持实行更严厉的制裁。但习近平依然反对完全放弃这个"如兄弟般的"老盟友。中朝两国一度被说成是"唇齿相依"。

习近平和特朗普私下里的交谈,可能会澄清北京对于让朝鲜政权崩溃的条件。北京可能会要求拆除部署在韩国的美国导弹防御系统,并禁止美军进入非军事区以北,最终可能还会要求美国从韩国撤军。

说到贸易和投资,两国也存在急需重新调整的共同利益。美国的支持给中国提供了很多特免权,它们帮助中国经济在过去30年里繁荣发展。但现在,中国取得了这么大的成功,是时候进行公平竞争了。

特朗普应该向中国施压,迫使中国结束一些做法,比如要求把美国的技术专利转让给中国公司并将其作为在中国做生意的条件、大肆窃取知识产权和拒绝美国公司进入中国经济的主要领域(如电信、媒体和银行)。北京必须在这些方面采取行动,构建与华盛顿的信任,并建立更加互惠的关系。

至少,不管特朗普和习近平能不能在朝鲜或这些经济问题上取得进展,两位领导人都应该同意成立一个高级别工作组,由两位领导人信任的人领导。工作组要在规定的几个月时间里就加强合作的可能性制定出详细的"路线图"。

在工作组的规定时间结束时,两位领导人可以在一个轻松的地方会面,采纳工作组的建议。这样一个向前看的计划会让首脑会谈取得成功。

如果工作组召开了会议但最后以失败告终,美国起码知道不太可能在习近平-特朗普时代加强合作。这有利于华盛顿对北京采取更强硬的态度,并证明增加在南海的航行自由行动,加强对韩国、日本和台湾的军事支持,与越南、新加坡、澳大利亚和印度等国建立更亲密的军事联盟,以及加强对中国在美国投资的管控等举措的合理性。

喜欢达成协议且政治立场相对薄弱的特朗普,也许会为了面子而忍不住接受能够从北京得到的任何东西。他很可能最终成为用来提升习近平声望的道具,几乎什么都没得到。

但特朗普必须记住,北京有不容商榷的"核心利益",美国也有。用其中任何一样——对盟友的承诺、在国际水域的航行自由、民主原则——换取即便是在朝鲜问题上的合作承诺,都将是毁灭性的。

夏伟(Orville Schell)是亚洲协会美中关系中心(Center on U.S.-China Relations at the Asia Society)主任。

翻译:纽约时报中文网

林保華:美國「印太」新戰略的誕生

2017-11-08 06:00
自由時報

美國總統川普將於今日抵達中國訪問。川普亞洲行只有中國這一站最令人關注,也充滿想像。最新一期《時代》雜誌亞洲版以簡體字的「中國贏了」作為封面。通曉中國事務而強烈反中的白宮國家貿易委員會主任納瓦洛被缺席(似在抵消川普女兒女婿),加上川普還沒有建立起處理中國事務的堅強團隊,因此外界很擔心這次訪問的結果;何況中國會刻意奉承川普讓他心花怒放而疏忽對原則的堅持。當年雷根總統訪問北京,中國當局給他睡「龍床」一試皇帝夢,這次是在故宮設宴招待川普讓他品嚐被「皇帝餐」服務的高度享受。

與以往不同的是,這次雙方幕僚沒有做足一大堆訪問前達成的「共識」而讓訪問成為行禮如儀,因此訪問過程中會突然爆出什麼問題很難預料,也是對雙方團隊的真正檢驗。

比較欣慰的是川普出訪時美國推出「印度洋—太平洋」(Indo-Pacific)新戰略。川普因為沒有重申「重返亞洲」讓亞太國家捏一把冷汗,如今的「印太」新戰略範圍更擴大,名稱也更科學,而且覆蓋了中國「一帶一路」的「一路」。

這個新戰略來源於日本首相安倍組織以美、日、印、澳四大海洋民主強權同盟網(菱形)的「鑽石戰略」構想。這顯示了美日同盟的牢固。台灣因此受益,也符合台灣的新南向政策。不排除這個印太戰略將取代被川普廢除的跨太平洋夥伴協定(TPP)。

印太戰略顧名思義將納入印度之外瀕臨印度洋的諸多國家,包括緬甸、孟加拉、巴基斯坦、斯里蘭卡、馬爾地夫,再接上阿拉伯海與東非諸國。中國已在緬甸、巴基斯坦建造它在印度洋的出海港口,並在東非的吉布地擁有一個中國駐軍的軍港。未來印度洋也將硝煙四起。

Indo在這裡,也與印度尼西亞、印度支那半島(越、柬、寮)的Indo重疊,更讓這個名稱有特殊意義,其人口已超過專打「人海戰術」的中國。印太戰略中的印度、越南與俄羅斯(蘇聯)有長達超過半個世紀的友好關係,現在都面臨中華大帝國擴張的威脅。美國如果能夠儘速釐清「通俄門」案子的干擾,並且說服歐洲盟國,正式改善與俄羅斯的關係,這樣才能最好的應對威脅全球和平與普世價值的「赤禍」。這才能讓美國真正的再偉大起來。

(作者林保華為資深時事評論員,http://blog.pixnet.net/LingFengComment

梁京: 十月革命的遗产及其挑战

十月革命百年,对于这个改变了世界更改变了中国的历史事件究竟留下什么重大遗产,中国的文化和知识精英并没有形成比较清晰的共识。反对中共专制的人强调的是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没有俄国的十月革命,就不会有二十世纪中国的巨大灾难,更不会有今天中共的专制政权,总之,没有十月革命的中国会比今天的中国更好,中国现代化的代价也会小很多。
支持中共政权的人,或者对今日中国的国际地位比较满意的人则强调这样两个事实,一个就是中共革命虽然带来了巨大的人祸,但也换来了国家的统一和强大。如果不走这条路,中国不仅可能依然贫弱,而且完全可能分裂成多个国家。
我相信这个争论会长久地持续下去,因为谁也无法令人信服地证明,如果历史走了另一条路,代价和结果会如何。不过,这并不等于这样的争论是没有意义的,因为这种争论达到的认知,会影响我们对未来的选择。
假如没有十月革命,中国能否顺利地走上共和、民主和现代化?这是关系到中国人认知的一个重大问题。我的看法是未必。我同意那些信仰政治大一统,因而相信如果没有十月革命,尤其是没有中共革命成功,中国可能长期陷入内乱和贫弱,因此可能付出巨大生命和社会代价的判断,也同意中国可能因此而分裂的判断,但我也相信,一个多元分治、甚至是分裂的中国,会有更多的自由,社会更有活力,因为多元自治的政治格局为自由的道德选择提供了更大的社会空间。
那么,究竟中国走了中共革命成功这条路更好还是另外一条路更好?我不相信中国人会对此形成共识,但无论你更喜欢哪一种历史路径,都要面对的是十月革命给今日中国带来的遗产,那就是托克维尔早在一百多年前就预见到的︰追求平等乌托邦的大革命能毁灭几乎所有社会自治的权威和道德资源,给独裁专制提供全面的社会基础。
如何面对十月革命这个可怕遗产的挑战?这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面临的真问题。不少人尚未认识到这个挑战的严重性,更有不少文化和知识精英,包括自称自由主义的知识分子则天真地认为,在政治大一统的格局下,自由和繁荣是可持续、可成长的。但中国社会日益深重的道德危机、教育危机乃至生态和健康危机以及不可避免的经济危机,会不断冲击这种天真的信念。
在这个背景下,有人认为中国的分裂不仅可欲,而且不可避免。但这种理念面对的是十月革命另一个遗产的挑战,那就是政治家为了权力、为了坚持自己的主张,不仅不怕牺牲自己,而且不惜毁灭社会。列宁发扬了法国大革命的这个可怕传统,是十月革命成功的一大原因。而中共革命的成功也得益于这个理念。坦率地说,当今中国领导人所谓"自信" 的一大来源,就在于他们虽然没有太大的治国本领,却有了前所未有的威慑手段,因而确实有可能与整个国家乃至与人类"共存亡"。
面对十月革命这两个可怕遗产的挑战,仅仅在道德上谴责列宁、毛泽东恐怕是不够的,十月革命和中共革命的发生和成功均非必然,但如果新一代政治家没有列宁和毛泽东那样的想像力、行动力和创造力,那么,人类可能还要继续为十月革命的遗产付出重大代价。

——RFA

未普:习特会,虚多实少

美国总统特朗普访问北京(2017年11月)
今天,美国总统特朗普与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会面。这是中共十九大以来,第一位外国元首拜会中共新诞生的政治强人,也是特朗普作为美国总统第一次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习特两人的会面,可能会很热闹,但虚多实少。
经过十九大的"战斗洗礼",习近平似乎底气更足。对习近平来说,和好大喜功的特朗普周旋,只要虚与委蛇便好。不过习近平一定会借机向国人证明一点︰特朗普的拜谒证明,中国向世界舞台中心又走近了一步,如《纽约时报》所说,这是习近平展示其"中国梦"的一个机会。
据笔者观察,习近平的"中国梦"在世界舞台实现,要分三步走。第一步,中国要和美国平起平坐,第二步,中国取代美国成为世界的中心,第三步,证明中国模式优于西方模式。对第一步,中国认为,这次习特会将证明,中国已经十拿九稳。
这一次习特会和四月份习近平访问特朗普大不一样,仅六个月的功夫,习特地位丕变。首先,习与特已趋平等。清华大学教授阎学通说,"中国不以谦逊的态度出现在美国面前,这是第一次","通常是美国总统有优势。这是第一次两国领导人有一种平等的关系。"其二,中国已经以能取代美国的世界领袖自居。自从特朗普担任总统以来,习近平已将中国定位为能替代美国的稳定大国,愿意承担领导全球的责任,并在亚洲和欧洲大手笔投资。其三,已有外媒表示,中国的执政模式比美国的更优秀。美国《时代》周刊在特朗普访问中国前夕发表了一篇长文,题目就是"中国赢了。"这让习近平极为受用。
在这次习特会中,习近平念兹在兹的一个重要问题,就是要让特朗普接受中方提出的"新型大国关系"。这对习近平极为重要,因为,中国要和美国平起平坐的期冀,就包含在习近平几年前极为推崇的这个美中"新型大国关系"中。中国驻美国大使崔天凯最近对中国官媒表示,他希望特朗普的到访让这个提法重新出现,让中美两国建立一种"建设性的伙伴关系"。
特朗普此行最重要的任务,则是迫使中国对朝鲜进一步施压,而中国方面认为,自己已经竭尽全力。特朗普11月3日访日前向中国发出警告,他在接受美国Fox新闻采访时说"如果中方仍然听任朝鲜这样继续下去,中国很快会面临与日本的大麻烦"。麻烦是什么,特朗普没有细说,但中方认为,中国在过去的一年中,已经对朝鲜采取了很多空前的制裁措施,现在应当由美国直接面对朝鲜、进行谈判。
至于贸易问题,习特之间的对话也只会走走形式而已。特朗普出访之前也曾提到,美国对中国有著"相当可怕"的贸易赤字,而且这个数字高到"难以启齿"。在这方面,中方有自己的盘算,即一方面尽可能维持贸易现状,另一方面在特朗普国事访问时,签订大手笔协议,让特朗普面子上过得去。特朗普这次访华带了29位公司首席执行官,如果能拿回几个数十亿美元贸易的清单,将会非常满足。中国肯定不会让他失望。用几百亿美元的协议,换取几千亿美元的贸易现状,这种典型的"吃小亏占大便宜",中国算的很清楚!
习近平对特朗普可能虚与委蛇的另一个重要原因是,特朗普在美国日子并不好过。一是他的竞选团队和俄罗斯的"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最近被司法部委任特别检察官的FBI前局长穆勒(Robert Mueller)理出了头绪,特朗普的三名前竞选官员被起诉,一名认罪,其他潜在的被起诉对象已经人心惶惶。二是特朗普的支持率始终在36%左右徘徊,除了他在处理德州飓风灾难时,支持率短暂上升为42%之外。三是加州亿万富翁Tom Steyer投重金为弹劾特朗普造势,指出特"精神状态不稳定,又持有核武器,是一个清晰、现实的威胁"。
这几个原因增加了特朗普执政前景的不确定性,而不确定性是特此次旋风般走访亚洲,各亚洲国家领导人,包括习近平都虚与委蛇的一个原因。特朗普访日时在美日贸易赤字方面,竭尽全力的呼吁,结果却是空手而去,尽管他和日本首相安倍打的火热。

——RF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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